灶上的两张不锈钢锅丝丝冒着白烟,火花四处飞窜。
子晗手忙脚乱关煤气,打开水龙头,不管三七二十一,接了一大盆水直接倒过去。
水流吱吱流淌,带着黑色的烟灰,流向灶下一只硕大面盆里。
盆里的白面团立时染了色。
“吵什么吵?就听你大呼小叫。”子默手执檀木梳子,立在房门口,一遍一遍认真梳理着长长的黑发,瞪大眼睛看着子晗。
子晗头也不抬,用纱布包好两只变了形状的黑乎乎的铁家伙,直接扔到客厅的地面上。接着走进厨房,捏了一柄铁铲,就地坐到小凳上,吱吱咕咕地铲锅底的烟灰。
“我说叶子晗,你能不能把噪音降到最低点?没见到家里有亲戚吗?”叶子默紧紧捂住两只耳朵。
子晗抬眼看时,身边只有奶奶和母亲了。
他们三人,不知啥时离开的。可不,又拽上了老大叶永成。
“子晗,别忙活了……”郑岚心疼地看着她的工作武器。忽然想起什么,疾步走进厨房。
“哎呀!我的面啊!”郑岚尖叫了一声。
黑色的烟末稳稳地躺在松软的白面团中间,灶台上间断的水流,缓缓地流淌着,无声地滋润着郑岚一向引以傲的作品。
“快打电话给李叔,今天这枣泥糕做不成了!”郑岚拭着一下额头的汗水。
望着黑乎乎的灶台,郑岚索兴一屁股坐到墙根的地砖上。
子晗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母亲拉了起来,握着手机,寻了号码拨了过去。
一阵沉默,过后,便是沙哑的男中音:“噢,子晗啊!那个糕点么,今天让你妈别做了!”
“李叔……”子晗还想说啥,便听到一阵嘟嘟嘟的声响。
扔下手机,子晗看了母亲一眼,然后,慢悠悠转到奶奶面前。
“奶奶,婶婶终于舍得把您扔下啦?我就说嘛!她怎么会那么良心大发,还不是为了钱?哟,哭钱哭得好起劲啊!呜呜呜呜的,您还真的信了她的话?”
“子晗,不许你这样跟奶奶说话!”郑岚顺手捏了只鸡毛掸,重重打在子晗的肩上。
那一刻,内心郁积的无名火,瞬间欲要暴裂,子晗低着头,三步并着两步进了母亲的房。
沙发上,一古脑儿全堆满了。
“奶奶,您看看,这就是咱爸咱妈的衣服,跟垃圾场里的垃圾有啥不一样?您再看看,这些,奶奶,您认得吗?这些都是姐姐跟我的奖励证书,姐姐靠奖学金上的大学和研究生,我……用我的双手打工挣钱。我真的搞不懂了,盯着已经走掉人的财物到底是为什么?……”
子晗忽然捂住自己的嘴巴,因为,母亲正瞪大眼睛盯着她。
“妈,我去买油条!”话音刚落,子晗飞快奔到门口。
“子晗,我好孤独!这几天,你都不理我……”手机那端,秦远满是幽怨。
摁了接听键,子晗站在楼梯口,对面的房门紧闭。
“叶子晗,你把我证书拿出来做什么?”门里,子默气急败坏。
“这个家,只有你最淡定了,姐,我真的服了你!”子晗头也不回,重重关紧房门。
走了几步,才发现自己竟是穿着宽大的睡衣,趿了双拖鞋。更要命的是,口袋没有半毛钱。
早间的点心铺还没收工,一阵豆奶的香味飘过,子晗才觉胃子很空。
只好,折回来,在小区广场的椅子上坐了下来。
抚住无法平复的胸口,子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好不容易家里来了亲戚,本来应该高兴才是,只是,自己怎么忽然就小气了?还不是这天气给闹的。
张大妈家的蛤凡,今天格外亮眼,额前长长的纯白毛发被分成两半,每一缕都纹丝不乱地编成细小的麻花辫,彼此互相嵌合着,拢在脑后,由两根造型别致的红发卡紧紧箍着,看上去俏丽而妩媚,而脚爪上红色真皮小靴,映上那雪般洁白的身躯,自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。
此时,它俯下身,细细地舔张大妈的手指。而它旁边,是一盒没开盖的三明治。
张大妈眯缝着双眼安详地坐在林荫下的长椅上。
绿树掩映,定格成一幅静谧的风景。
隔着不算太远的距离,子晗还是闻到三明治固有的香味。
肚子越发觉着空荡荡的。
抬眼看天,摸口袋。
手机还在,上面有秦远的十八个未接电话,三个大马哥的,当然,那个电话……
子晗吸了口气,慢慢把手机合上。
重又直起身站起,才觉着眼睛也是涩涩的。
腿很沉,有点挪不开步。
“你是郑岚家的?子……”半晌,林**里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嗯,大妈!我是子晗。”子晗脆生生作答。
张大妈伸手拿包,取出两包黑巧克力。
“子晗,麻烦你过来一下!”张大妈叫着:“你是denti?”
子晗抿了抿干干的嘴唇,微笑着。
大妈的英文竟那么上水准。
“凡,过来,让姐姐看看你的牙……”真空包装里的黑珍珠的确很诱人。
狗狗蛤凡直起身来,一双碧蓝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子晗。
子晗扑哧一笑。
“大妈,您搞错了,我不会给狗狗看病。”
张大妈飞快地把黑巧克力放进狗狗口中,狗狗动了动嘴巴,接着把嘴巴张得很大。
光线太暗,子晗实在看不出什么。
“它好像有颗坏牙!能补一下吗?”望着子晗的眼睛,张大妈一脸诚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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