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足半个时辰后，晨曦才渐渐明朗起来，而笼罩在竹林前的一片雾海，也是在无声无息间消散而去。
方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睁眼看了看四周的景象，见此地弟子大多都已离开，也就站起身，沿着山道向住处走去。
刚到岔道口，远远就看到一道白色身影突然鬼鬼祟祟地从远处而来，向着自己这边张望了一会儿后，就躲在了一片竹林背后，气息渐渐敛去。
见到此幕，方南虚了虚眼，嘴角一抽，脚下却没有停顿丝毫，继续走了过去。
到了竹林旁，白色身影猛地从隐藏之处跳出，正好拦在了方南跟前，两手一张，发出“嗷呜”一声吼叫，旋即对着他就是一阵张牙舞爪。
方南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张如画般的清秀面容，二人诡异无声地对视了一会儿后，他右手一伸，直接把对方的脸部别了过去，然后就视若无睹地继续走向远处的小院。
之后的事情，就不出他意料了，还没跨出三步，身后就传来了气急败坏地跺脚声：“方南，给我回来！”
这声音中满是嗔怒之意，但即便如此，却丝毫无法掩盖音色本身的清脆悦耳。
方南转过身，将出声之人上下打量一番后，面上露出一丝恍然之色来，惊讶地道：“咦，凌师妹，你怎么在这儿，我都不知道啊，什么时候来的？”
“你还装！”
银牙一咬，凌羽秋美眸死死盯着方南，气鼓鼓地道：“说，你是不是老远就看到我了？”
见瞒不过去了，方南瞅了她一眼，无奈地道：“以我的境界与神识强度，你还能躲得起来？”
“哼，不就是修为比我高点么，你别得意的太早，开春之前，我一定也能突破瓶颈，进入炼气十一层的。”凌羽秋小嘴一撅，刚开了个头，就像发现了什么一般，美目睁大，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方南道：“你……你已经是炼气十二层了？”
“……”
方南有些无语地看着她，突然就伸出手揉了揉少女的小脑袋，懒懒地道：“都突破十几天了，你上见我时就已经如此，到现在才发现，你是有多笨？”
“嗯？”
宫装少女的双眼突然眯成了一道细缝，散发出危险的光芒来。
“咳咳，不说了不说了……”
方南轻咳了两声，连忙将手从少女的脑袋上移开，撇开话题道：“对了，这次来有找我，是有什么事吗？”
“没什么呢，只是紧接着就要苦修半年为试剑大会做准备了，闭关之前总得来看看你啊……”此话一出，凌羽秋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过来，螓首微微低垂，想了想后，轻声道：“下一次见面，就得是半年以后了呢。”
夏末的暖阳透过竹林，如若被筛过一般，细细碎碎地披洒在身上，光暗交错间，方南望着仅仅到自己鼻子的清秀少女，忽而有些发怔，挠了挠头，半天也没说出话来。
自从两天前他先后两次救下凌羽秋后，少女对自己的好感明显是与日俱增，这两年来他虽然绝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苦修，但彼此间见面倒也有数十次之多，几乎离确立道侣的关系，也只差那么最后一步了。
而在彼此越来越熟悉之后，凌羽秋从最初的拘谨小心，也开始慢慢放得开了，十几岁的少女那活泼明媚的性格，在方南的面前展露无遗。
“不过……”
目光落在少女仰起的小脸上，方南暗自轻叹一声，目光中渐渐露出几分坚毅之色来。
大道无情，凌羽秋身为结丹修士的闭门弟子，本身就是双灵根的资质，进阶筑基可以说是十拿九稳之事，倒是方南如今虽然踏入炼气巅峰，但由于灵根限制，筑基的成功率依旧有些渺茫。
现在还看不出什么，但将来真当修为拉开了差距，无论是心态还是寿命上限，都有了极大的改变，因此修士间的感情，也往往无法像凡人那般能够继续维持下去，方南可不愿自己和对方结为伴侣后，却只能卡在炼气境界虚度一生的。
从另一方面来说，如今的他境界底下，涉足修仙界后颠沛流离至今，连丝毫安全感都没有，又如何敢去考虑男女之事的？
而这两点，也是他和少女结识以来，虽然彼此关系越发亲密，但却仍旧处处保持克制的原因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
大抵是发现了方南的反应不大对劲，凌羽秋眨巴眨巴了双眸，有些不解地道。
“没什么。”
方南收回思绪，轻笑了一声后，又是沉默半晌，最后轻轻道：“既然如此，那就半年后再见吧，你也先回去吧，一大早溜出来，也不怕离师祖担心。”
“他昨晚跑藏剑峰找张师祖喝酒去了，到现在还没回来，有什么好担心的。”
凌羽秋听了此话，先是有些不满的嘟囔了两句，随后微微摇头，叹气道：“那好吧，我先回去了，说好了啊，等试剑大会的时候，我可不会让你的。”
“嗯，等你呢。”
方南哑然失笑，正准备回身离去，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，右手再度骤然伸出，猝不及防的，就把少女的发髻揉了个一团糟。
随后趁着她还没反应过来，脚尖一动，几个闪动间，身形就消失在了山道尽头。
…………
是夜，当离明月醉醺醺地回到洞府时，迎面就看到一张臭着的小脸，刚莫名其妙地揉了揉眼睛，自己怀中的酒壶就被抢了过去，然后被摔了个稀巴烂。
当然，这种事情，并没有传出这座洞府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