栎阳如故说话一贯随意,因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觉得需要特别注重,但此刻,她的语气是一贯的肆意,眸中却透露着认真。
比起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人,哪怕他说的话再有道理,她也觉得自己应该相信一个朝夕相处的人。虽然朝夕相处有那么一点夸张了……
但他们接触的时间的确不算短,楚桑留给她的印象也确实不错,栎阳如故根本没法想象,他所表现出来的模样只是他想要大家看到的模样。
她并不是说这样的人不存在,而是觉得,倘若一个人能够无时无刻不维持着他想要展现出来的样子,那么他本身就应该是那个样子。
人应该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觉的。
再说……那楚灼说的话也全无道理可言好吗?啧,别说他的思考逻辑有没有问题了,光是拿楚桑的父母家人威胁这一点,栎阳如故就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和他做朋友了!
不是一路人。
“是么?”
楚桑脸上写着一副“我成功被你安慰到了”的样子,却仍然开口道“可他说的也不全错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那话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,栎阳如故便没插嘴。他又兀自思忖了一会儿,转了话题,道“不是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。”
“啊?”
“我是说,你刚刚问我会不会因为你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而杀你灭口……”楚桑的难过来得快去得也快,这一会儿面色已经恢复正常,“虽然我知道你只是随口一说,但我想说的是,这些并不是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。还记得么?上一次在屋顶上,我就想与你谈谈的。”
“谈这方面的?”栎阳如故一开口,又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。人家都明明白白地说了,那显然就是关于楚灼的事情没错了,偏生她还要多此一举去问。
但她的确是有些惊讶,因为她和楚桑说熟也熟,说不熟,还真没到生死之交的地步。而他想要告诉自己的那些显然是他的私事,还是颇隐秘的那一种,栎阳如故并不觉得自己能得他优待,连这样的事情也与自己说。
惊讶至极,所以不小心将心中所想问出了口。不过楚桑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多此一举,点了点头,道“我此番来渝丘,便是躲他的。”
虽然隐隐已经猜到了,但是楚桑说出来的时候,栎阳如故还是有些许的惊讶,她不解“但照他的说法,你才是东宫太子,你父母中意的人是你,你是那个名正言顺的人,为什么要让给他?”
楚桑的态度几乎低到了尘埃,他刚刚不止一次地说过,无论楚灼想要什么,他都愿意拱手相让,除却他家人的生死。
这就有点迷了。栎阳如故蹙着眉道“好端端的,这样纵容他,难不成你是杀了他祖宗一百八十代么?就算是有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,也不至于这般吧。”
何况她总觉得,像楚桑这样的人,也干不出太过分的事情。
楚桑便开始沉默了。
他似乎在想应该如何与栎阳如故解释,过了许久才道“是有些误会。”
“有误会的话,说清楚就好了啊。”栎阳如故道。
“解不开的误会。他的性格太偏执,你刚刚也看到了,他……”楚桑大约是觉得背后说人坏话不大好,说到一半的话又收了回去,“总之,无论我说什么,他都不会信的。”
“那就不管了?听之任之?”栎阳如故不解,“就算是误会,就算你也有错,但是最大的问题明显在出在他那里好吗?被害妄想症吧这人有,怼天怼地的,除了他自己别人都是错的。”
分明是楚桑的事情,到头来栎阳如故比他还生气。楚桑失笑,“他只是嘴上功夫厉害。”
楚桑叹了口气,楚灼的确是偏执了些、极端了些,他的思想大多人都不能够理解,看到他的时候就仿佛看到了从地狱里爬上来的魔鬼。
但其实,楚灼不是一个多坏的人,嘴上说得再狠毒,却很少真的会去做恶毒的事情。光是拿父皇母后威胁他,这一招就已经从他十岁用到了十八了。
整整八年,父皇母后都还活得好好的,楚灼唯一针对的人,其实只有他一个。
楚灼的直觉的确是准,他和他本质上是一样的人,所以他会产生的问题,楚灼是最早察觉到的。可倘若不合世俗,又怎么可能卸下伪装呢?
周瑜与黄盖的故事纵然流传了下来,众人却多以一笑置之的态度对待他。可若是比之更甚,那恐怕就不是一笑置之那么简单了。
况且,走到了这一步,他已然回不了头了。
“错觉么……”栎阳如故迟疑道,“他那样对你,我怎么觉得你在袒护他?”
“没有。”楚桑否认地斩钉截铁,又道,“我是实话实说。他的确不是什么好人,但说到底,也不是那种十恶不赦的大恶人。只是我与他之间的恩怨,怕是这辈子都理不清了。”
“所以你心中早想好自己的处理方式是吗?”栎阳如故奇怪道,“我以为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给你出个主意呢,虽然我觉得我可能并不能给你出什么好主意……结果你就是纯粹想找个人说一说?”
吐一吐苦水?
还真的是,很楚桑了。
楚桑没说话,栎阳如故便默认了她的想法,道“为什么选我?或者我应该先谢谢你信任我,但是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我之间没有利益关系。”楚桑道,“抱歉,到了这种时候,我心中依然设了防。有的事情不吐不快,尽管说出来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