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一会，屋里暗下来，凌骁躺下，焕哥儿睁开眼，掀开自己的小被子，滚到大被子里。
”还不睡？”凌骁清清嗓子。
焕哥儿老生常谈：”睡不着。”
凌骁不理，小崽子每次说睡不着，最后睡得比谁都香。
隔了会，焕哥儿窸窸窣窣爬他身边，小声问：”爹爹，顾姨姨说，娘亲不要我了，真的吗？”
凌骁烦躁啧一声：”听她放屁。”
焕哥儿有些沮丧，”可祖母也这么说。”
凌骁沉默不语。
”是真的吗？”小家伙又问一遍。
凌骁这三年几乎在阳关度过，就是不想触碰心底的伤。
他想说是，可暗夜里焕哥儿明亮的眼睛，让他想起最不愿想起的人。
”睡觉！”凌骁加重语气，”再废话，滚出去。”
焕哥儿别别嘴，赌气似的掀开被子一角，钻到自己小被子，留个后脑勺给他爹。
凌骁没理会，父子俩一觉天明。
焕哥儿醒来，凌骁已经开始吃早饭。
小家伙连忙自己穿好衣服，溜下床穿鞋，自己洗漱，然后爬到榻上，跪坐在炕几旁，等着婆子拿小碗。
凌骁对孩子的独立能力还算满意，剥好蛋放他碗里。
焕哥儿握着筷子戳蛋，扫眼早饭，不乐意问婆子：”为什么没有蒸肉？我要吃蒸肉。”
婆子偷偷瞧眼凌骁。笑着哄骗：”小公子，今儿肉没了，明儿吃好吗？”
”不好。”说完，他余光瞥见凌骁脸色变了，立刻转弯，嘟囔，”天天吃，早吃腻了。”
凌骁摆摆手，示意婆子下去，然后掰开一个肉馅包子，挑出馅放焕哥儿碗里，皮留给自己。
焕哥儿吃得满嘴油，又觉得他爹吃得挺香，指着包子皮，”爹爹，我也要吃这个。”
凌骁揪一坨皮塞他嘴里。焕哥儿嚼吧嚼吧，自言自语，”还是肉肉香。”
吃完饭，凌骁要去枢密院报道，焕哥儿站在廊下，挥舞胖胖小胳膊，高兴不已，”爹爹好走，好好玩儿，不用着急回来。”
婆子奶妈失笑看着他，家里老虎走了，猴子称霸王。
禺中，顾繁霜来府上教焕哥儿启蒙，顾家有名的书香门第，平康郡主身体每况愈下，跟不上小崽子的精力。有人心甘情愿来帮忙，她乐得轻松。
焕哥儿学一会不想学了，趁顾繁霜不注意，溜下椅子，跑出去，很快被发现，抓回来。
”你又想偷跑？”顾繁霜把他往屋里拽，吓唬，”再不好好学，我告诉你爹爹。”
”你去告呀！”焕哥儿反抗，又抓又咬，叫嚷道，”我就不学！我讨厌你！你走！你滚！这是我家！”
”焕哥儿！”平康郡主听见院子里的吵闹声，出屋训道，”怎么和顾姨姨说话？她教你习字是女先生，应尊师重道，快点，给顾姨姨认错赔礼。”
”不要！”焕哥儿想起凌骁的话，”爹爹说了，不听她放屁！”
说着，朝顾繁霜的手狠狠咬一口，挣脱出来，转身就跑。
”你没事吧？”平康郡主拉着顾繁霜的手，叫邱妈妈拿药来，”孩子正淘气的年纪，你别和他计较，骁哥儿也是，和孩子处得少，说话没顾忌。”
顾繁霜红着眼眶，嘴里发苦：”童言无忌，您别告诉凌骁，我不会当真。”
平康郡主叹气：”骁哥儿打小没吃过苦，突然伤了心，性情变了，连我这个母亲都始料未及，你多担待。”
顾繁霜咬咬唇，没忍住：”伯母，我真没骗凌骁，云琇的原话，我一字不漏，他为何不信我？到底为什么呀？这话我憋了许久许久，就想要凌骁给个明白。”
”傻丫头，你别往心里去，”平康郡主也没想到云琇对自己儿子影响这么深，”这会子骁哥儿回来了，你心里有什么委屈，得空和他说清楚。”
”我觉着自己没脸没皮，”顾繁霜带着哭腔道，”不怕您笑话，父亲前程子发脾气，说要把我远嫁，免得丢人现眼，我今年二十有三，家里妹妹们都嫁了，独我求一心人，就这么难。”
”乖孩子，别哭，”平康郡主如今不敢随便做主，就怕儿子跑去边关不回来，两头哄，”等晚上骁哥儿回来，我跟他说说，总能问个子丑寅卯。”
顾繁霜嗳一声，抽噎着离开。
她经过前院时，听见焕哥儿在书房小院抓鸟玩，心里更加感到悲伤。
奶妈子看见顾繁霜的身影，提醒焕哥儿，”小公子，顾姨姨走了，我们去打个招呼。”
”不要。”
焕哥儿趁老侯爷不在，打开鸟笼子，伸手一通乱抓，鸟雀惊起出逃，呼啦啦飞向天空。
”呀！鸟鸟飞了！”小家伙急了，对奶妈大喊，”快抓回来！快抓回来！”
然后，闯祸了
到了凌骁快回的时候，焕哥儿已经洗完澡，安静趴在炕桌上，装模作样写字，一笔一划歪歪扭扭，架势挺足，挺认真。
只有奶妈看出来，小家伙心不在焉，时不时往琉璃窗外瞟两眼，坐立难安。
但今天，凌骁比平时回来晚，婆子摆饭的时候，焕哥儿饿得前胸贴后背，依旧不忘邀功，”爹爹，我今天写好多字，手写酸了。”
他边说边对自己小胖手吹吹。
凌骁一言不发，端起碗吃自己的，没给他夹菜也没喂。
焕哥儿心虚，默默吃自己的，就听凌骁突然发话：”你今天跟顾姨说什么？”
他低着头，掩饰道：”没说什么。”
凌骁嗯一声，语气里带着无